2013年,九十四岁的郝柏村在访谈中断言,蒋介石一生中最严重的失误是接受了雅尔塔协定。郝柏村曾任蒋的侍卫长六年,后来又担任过参谋总长和行政院长,因而对蒋的行止与心态十分了解。他晚年大量翻阅蒋介石日记,整理出几十万字的材料,专门用一章论述雅尔塔问题,得出结论:这一妥协是国民党后来一系列挫败的起点。
1945年2月,美、苏、英三国首脑在克里米亚雅尔塔会晤,罗斯福急于让苏联出兵亚洲以加速日本投降,斯大林提出多项条件:外蒙古维持现状、旅顺作为苏联海军使用、以大连为国际港口,以及中苏共管东北铁路等。这些条款触及中国主权,但中国并未被邀请参与谈判。数月后,美国驻华大使赫尔利来通报这些安排,语气已呈既成事实,要求中国配合。
当时中国经过八年抗战,国力、军力和民生都极度消耗;日本关东军仍据东北,苏军已驻边境;美国则表示若不签字苏联就不出兵。蒋介石权衡利弊后选择签约,期望以此换取苏联承认中国对东北的主权、承诺不支持中共,并争取国内恢复的时间——这是他对苏联会遵守诺言的一种赌注。
1945年8月14日,国民政府代表王世杰在莫斯科与苏方签署了《中苏友好同盟条约》,条文表面上提到共同抗日、不单独和议及相互尊重主权,但同时附带外蒙古独立、长春铁路中苏共管、大连作为自由港、旅顺口作中苏共用海军基地等安排。日本投降后,苏军并未按期撤出东北,拆运设备,把缴获的日军武器转交给中共,事实与条约中“尊重中国主权”的条款大相径庭。国民政府除了抗议别无他法;郝柏村称苏联实质上支持中共接收东北,国民党因此丧失了对该地区的控制。
外蒙古方面,1945年10月在苏联控制下举行的公民投票结果几近全票通过独立,中方代表仅能旁观无力干预。消息传到蒋介石耳里时,他一整天幽居房内,郝柏村多次见到蒋在私下对此事耿耿于怀,甚至在军事汇报中断然自言“若当初不签,东北会否有不同局面”,可见此事成了他的心结。
郝柏村认为,接受雅尔塔条款是一个战略性错误。蒋当时希望在美苏之间平衡,以美制苏、借苏制中共;但罗斯福去世、杜鲁门上台后美国政策转变,不再为中国内政提供支持;苏联则把现实利益据为己有,未履行承诺。国民政府因此“两头落空”。在郝看来,这一妥协使中国从那一刻起逐渐失去国际主动权,后续的台湾撤退、联合国席位争夺和中美关系等问题,都是在弥补或延续这一损失。
郝柏村并非为蒋开脱,他反复强调的,是一个教训:国家在关键利益上的让步一旦签下,后代可能连继续讨价还价的空间都被剥夺。晚年他多次以此提醒后人,警示国家命运不能交由外力主导,更不能在谈判桌外接受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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